如果說過去二十年的記憶體產業,是一門關於週期、庫存與耐心的生意,那麼走到二〇二六年,這門生意的性質,已經悄然改寫。它不再只是價格高低的循環,而是進入了一種「供給被提前預約、產能被結構性占用」的非常態。

法人產業調查所揭示的現況,其實只有一句話的重點:
二〇二六年,記憶體不是買不買得起的問題,而是買不買得到。

美系與中國大型 CSP 提前啟動二〇二七年的捆綁式談判,這件事本身就極不尋常。採購量、價格條件、甚至後續年度供貨目標一次談完,意味著什麼?意味著需求方已經不再期待市場回到寬鬆,而是直接假設,未來數年都將處於供給受限狀態。這不是短線避險,而是長線佔位。

當下游願意用長約換確定性,供應商的議價權,自然水漲船高。

而供給端的現實,更讓這種結構性緊張無法被快速緩解。三大原廠短期內幾乎沒有「有效」擴產的空間。資本支出看似存在,但方向極為集中,HBM 與高階 DRAM 是絕對優先,其餘產品線只能靠調度與取捨。新廠的建置、設備導入、良率爬坡,時間軸都指向二〇二七年下半年之後。這意味著,至少在未來一到一年半內,市場沒有真正的供給解方。

「倉廩實而民安。」
如今的問題恰恰相反,倉廩不實,所有人都開始焦躁。

壓力很快傳導到模組與下游。顆粒短缺已非傳聞,而是日常。大型模組廠實際取得的顆粒,僅有原先需求的三成到五成,這代表模組廠不再是產能調節者,而是被迫分配稀缺資源的中介者。誰先給、誰後給,已不完全取決於價格,而是關係、合約與長期合作承諾。

傳統應用的處境尤其尷尬。手機與 PC 被排至後段,多數品牌廠今年僅能取得五成到七成貨量。這不是需求不重要,而是相對於 AI 與資料中心,它們在「願意付出的代價」上,已經失去優先權。於是,PC 大廠公開示警供應吃緊與成本升速前所未見,也就顯得合情合理。

價格,自然成為市場最後的語言。

現貨價與合約價的巨大落差,本身就是供需失衡的證據。法人預期未來三到六個月,合約價補漲幾乎無可避免。一般型 DRAM 單季上漲五成以上,伺服器 DRAM 甚至可能超過六成,這樣的幅度,若放在過去,會被視為失序;但在供給被提前鎖死的情境下,反而是一種追趕現實的修正。

NAND Flash 亦難以置身事外。合約價季增三成以上,QLC SSD 漲幅可能逾四成,顯示儲存端同樣承受來自資料中心與 AI 工作負載的拉力。當 DRAM 與 NAND 同時上行,整個電子產業的成本結構,勢必被重新塑形。

而在這樣的結構中,具備在地產能、利基產品與調配彈性的廠商,反而站在相對有利的位置。台系記憶體晶圓廠的營收數據,已開始反映這種變化。高成長不只是價格上漲的結果,更是供給稀缺下,產能被有效使用的體現。能夠轉嫁成本、靈活配置產品組合的廠商,正在享受過去難得一見的定價環境。

「得其勢者昌。」
勢,不在需求暴增本身,而在供給無法即時回應。

綜合來看,當前記憶體市場的核心特徵,不是短缺,而是鎖定。產能被 AI 與大型客戶提前綁定,價格由長約重新定錨,下游被迫接受新的遊戲規則。這意味著,記憶體已經逐漸脫離傳統週期商品的定位,走向更接近戰略資源的角色。

未來一段時間,市場不會回到過去那種「等價格下來再買」的舒適節奏。相反地,誰能提前看懂結構、提早站位,誰就能在這場供給緊繃的棋局中,坐在較好的位置。

而這場棋局,才剛開始落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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