價值成長投資筆記

「只有當潮水退去時，你才會知道誰在裸泳。」

巴菲特這句話，像一句警鐘，平時不響，一旦響起，整個市場都得靜下來聽。

潮水，是資金氾濫的年代，是利率低廉、估值膨脹、故事橫飛的時候。那時候，人人看起來都很聰明，企業年年成長，投資帳面蒸蒸日上，連錯誤都被上漲掩蓋。正如《莊子》所言，水靜則明，人靜則清。可惜市場最不缺的，正是喧鬧。

當潮水高漲，誰在游泳，誰在漂浮，其實難以分辨。因為水位一高，石頭也能被托起，泡沫也顯得晶瑩。很多企業並非會游，只是水夠深。很多投資並非穩健，只是運氣尚在。

但潮水終究會退。

利率上升，資金收縮，需求轉弱，現金流被迫攤在陽光下。這時候，市場不再聽故事，只看帳本。不再問願景，只問你能不能活下來。於是，誰有護城河，誰靠裸泳，一眼便知。

所謂裸泳，不是企業不努力，而是它從未真正具備抵禦風浪的能力。沒有穩定的現金流，沒有定價權，沒有忠誠的客戶，只靠資本市場的輸血過日子。水在的時候，看似壯觀；水一退，立刻現形。

投資者亦然。

潮水在時，槓桿被讚為效率，集中被歌頌為膽識，短期獲利被誤認為能力。可當市場反轉，槓桿成了枷鎖，集中變成風險，過去的收益反而放大了錯誤。這時候，誰是真的理解風險，誰只是借了好時代的光，也一清二楚。

《易經》有言，安而不忘危，存而不忘亡。真正成熟的投資者，從來不是在潮水最高時才想到安全，而是在水位仍高時，就已經準備好泳衣。

泳衣是什麼。是企業的護城河，是資產負債表的強健，是現金流的自給自足。也是投資者的紀律，是不過度槓桿，是在順風時仍保留敬畏。

我始終認為，市場最公平的地方在於，它會在不同時間，用不同方式考驗人。上漲考驗貪婪，下跌考驗恐懼，而退潮，考驗的是本質。

本質若真，風浪只是過程；本質若虛，風浪便是審判。

很多人問，如何在投資中避開裸泳。答案其實很簡單，只是不好聽。不要依賴資金環境，不要依賴市場情緒，不要依賴別人的樂觀。只依賴企業自己能不能賺錢，能不能在沒有外力扶持下站立。

當一家公司即使在逆風中，仍能產生現金，仍能維持競爭力，那麼潮水退去，它不但不裸，還會顯得更強壯。當一項投資即使在市場低迷時，邏輯仍然成立，那麼時間反而會成為盟友。

退潮不可怕。可怕的是，妳從未想過它一定會來。

巴菲特的這句話，真正的用意，不是嘲諷，而是提醒。提醒投資者，在水還在的時候，就要問自己一句話。如果今天退潮，我是否站得住。

若答案是肯定的，那便安心游。若答案是否定的，那就趁水還在時，悄悄穿好泳衣。

投資到最後，不求在浪尖最耀眼，只求在退潮時，仍然體面站立。這，才是真正的長久之道。